普林斯顿大学正在推翻一项延续逾百年的传统：从今年夏季起，所有线下考试将重新启用监考人员，以应对校方认定的“在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日益普遍的作弊问题”。 此举标志着该校自 1893 年确立、以学生自律为核心的荣誉守则制度出现重大转向。
一个多世纪以来，普林斯顿一直以无需监考的考试制度自豪，学生在试卷上签署不作弊承诺，被视为足以保障学术诚信。 但随着各类 AI 工具普及，校方认为，技术一方面让学生更容易在考试和作业中作弊，另一方面又让违规行为更难被发现。 教务长迈克尔·戈尔丁在致师生的信中表示，近来有“大量”本科生和教师提出，希望恢复监考，因为他们普遍感觉课堂考试中的作弊行为已变得“广泛存在”。
根据新规，今后所有线下考试须有任课教师或指定监考员在场，并对自己亲眼目睹的违规行为进行记录，再提交给由学生主导的荣誉委员会裁决。 虽然监考制度回归，学生仍须在试卷上签署传统声明：“我以名誉担保，在本场考试中未违反荣誉守则。” 这套守则被认为深深嵌入普林斯顿校园文化，其源头可以追溯至 19 世纪，当时学生主动请愿取消考试监考人员。
戈尔丁指出，AI 的出现改变了作弊的风险—收益结构。 一方面，学生可以在电脑上随时切换窗口调用 AI 工具；另一方面，违规举报却变得更加困难。 校方发现，学生往往不愿举报同学作弊，因为担心遭遇社交媒体上的报复或舆论攻击。 即便有人举报，也多以匿名形式进行，增加了学校调查取证的难度。
现任高年级学生纳迪娅·马库克在过去一年担任学生荣誉委员会主席，她表示，多数学生实际上支持恢复监考，因为这能减轻他们在同辈间“告发”作弊者的压力。 荣誉委员会在上一学年共受理约 60 起案件，数量有所上升，但马库克认为，实际情况远不止于此，多数违规行为可能从未进入正式程序。 她坦言，技术带来的“轻易性”本身就构成巨大诱惑——无论是使用电脑考试时随手切换窗口，还是纸笔考试时将手机藏在桌下、或借上厕所机会使用手机搜索答案。
学生的自我报告也揭示了问题的严重性。 根据学生校报去年对 500 多名毕业班学生进行的调查，约三成受访者承认自己在某一作业或考试中有作弊行为。 近一半受访者表示知道荣誉守则被违反的情况，但真正选择向校方报告的不足 1%。
普林斯顿的调整折射出在生成式 AI 工具迅速普及的大背景下，美国高校在维护学术诚信方面面临的普遍挑战。 美国佛罗里达州圣彼得堡学院伦理与法学教授、国际学术诚信中心负责人之一克里斯蒂安·莫里亚蒂指出，全国各地的研究显示，大约三分之一的学生承认曾使用人工智能来完成整篇作业。 在这种情形下，高校教师被迫寻求更“传统”或更“人工”的监控方式来应对新技术。
在美国多所校园里，教师正在重新启用蓝皮考试册、转向口试等面对面形式，并辅以各类 AI 检测软件以遏制作弊。 一些学生甚至会在交作业前，先用 AI 检测工具“自查”，以确认自己的文本不会被教师使用的系统标记为 AI 生成。 莫里亚蒂认为，当学生普遍相信“别人都在作弊”时，就更容易将此视为合理行为，甚至觉得自己不作弊就会在竞争中处于劣势。
在他看来，这种恶性循环正在动摇高等教育的根基，因为高校学位和证书的价值，建立在学术诚信的前提之上。 “这里所攸关的，不仅是教育的‘灵魂’，还有公众整体批判性思维能力的真正发展，”莫里亚蒂说。 他发出反问：“如果有一位医生在整个医学院阶段都依赖 AI，你愿意去看这样的医生吗？如果有律师使用 AI 通过了司法考试，你会放心让他为你辩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