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软近期再次因Copilot的实际使用情况引发讨论。在微软首席执行官萨提亚·纳德拉宣布Copilot进行大规模更新,并将其描述为“面向工作的全新操作系统”后,一名开发者关系工程师在社交平台上直接提出疑问:“说真的,到底有没有人在使用Copilot?”这条略带嘲讽意味的评论迅速获得约20万次浏览。

与微软通常面对类似质疑时保持沉默不同,微软员工尼古拉斯·布斯塔曼特随后公开回应称,答案是“有”。他认为,“没人使用Copilot”的印象,很大程度上源于人们身处旧金山科技行业形成的信息泡沫,而现实中的大型企业客户与科技创业公司员工的使用需求存在巨大差异。
布斯塔曼特给出的一个关键数据是,Microsoft 365 Copilot目前已经拥有超过3000万个付费席位。微软在今年7月的财报电话会议上也确认了这一数字,并表示Copilot的每周使用程度已经达到与Outlook和Teams相当的水平。
不过,3000万个付费席位并不等于3000万人每天都会主动打开Copilot。企业购买了许可证,只能证明这些账号拥有使用权限,并不能证明所有席位都被实际使用,更无法说明使用频率。因此,在布斯塔曼特发表观点后,也有不少网友立即指出这一问题。

一名用户表示,自己的公司确实为Copilot付费,但自己根本不用,因此询问这种情况是否也会被统计在3000万个席位之中。还有用户认为,很多人所谓的“使用”Copilot,只是因为它已经被集成进Office软件,而不是主动选择使用这项服务。
另一名网友则把Copilot比作“AI领域的Teams”,认为很多企业员工使用它并不是因为自己主动选择,而是因为企业已经购买了微软的Azure、Microsoft 365等整套企业服务。由于Copilot被捆绑在企业软件体系中,员工自然拥有使用权限。
布斯塔曼特则试图从企业客户的角度解释这种现象。他表示,在加入微软之前,自己认识的Copilot用户可能只有五个人,因为当时他生活在“旧金山科技泡沫”之中,而这些人工作的公司员工数量都不到5000人。
他认为,科技和人工智能相关话题在X等社交平台上的讨论者,本身就更容易集中在创业者、开发者以及小型科技企业员工群体中。因此,如果一个人长期接触的都是这类用户,很容易形成“没人使用Copilot”的印象。
但大型企业面对人工智能的需求并不一样。布斯塔曼特指出,大型企业需要人工智能能够与现有企业数据配合,同时满足隐私和合规要求,而且往往需要跨越多个国家和地区运行。如果再考虑政府机构以及受到严格监管的金融、医疗等行业,数据权限、身份验证、安全审计和法规遵从就会变得更加重要。
在这种情况下,企业客户未必最关心某个聊天机器人在公开基准测试中是否拥有最高分,而更加关注它能否与企业现有的身份认证、权限管理和数据体系结合起来。
这也是微软试图建立Copilot商业模式的关键。微软并不一定需要让Copilot本身使用全行业最强大的AI模型,而是可以把重点放在身份、权限、数据和合规能力上,再让企业员工通过Copilot访问自己原本就有权访问的文件和业务数据。

布斯塔曼特还透露了自己的日常使用方式。他表示自己使用Copilot CLI进行编程,并通过Copilot调用包括Google Gemini、OpenAI、xAI以及Anthropic在内的多个AI模型;日常聊天则使用Copilot Cowork。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所有Copilot用户都能够自由调用这四家公司的模型。实际可以使用哪些模型取决于具体套餐以及企业的组织策略。这个变化本身却反映出微软正在逐渐弱化“微软自己的模型必须是最强模型”的产品宣传思路,而是更强调让用户选择适合任务的模型,并由Copilot承担统一入口和工作流的角色。
与此同时,围绕3000万个付费席位的数据确实存在另一面。Windows Latest此前援引自己的统计报道称,Microsoft 365 Copilot在推出三年后实际采用率仍低于4.5%,每周真正打开Copilot的用户比例甚至只有约1%。这类数据与微软公布的3000万个付费席位并不矛盾,因为“付费席位”和“活跃用户”本来就是两个不同指标。
Copilot过去在Windows上的发展经历也加剧了普通用户对它的负面印象。微软曾先后将Copilot设计成Windows侧边栏、独立的WinUI应用,随后又进一步改变其架构。今年4月推出的一个版本甚至悄悄捆绑了完整的Microsoft Edge组件,使其空闲状态下的内存占用从不足100MB增加到最高约1GB。
微软此前还曾在Windows 11的多个系统应用中强行加入Copilot入口,包括记事本、截图工具等。到了2026年,公司又开始撤掉其中一些Copilot功能。这种反复调整让部分用户对Copilot形成了“微软不断把它塞进Windows,然后又不断撤回”的印象。

Copilot的品牌体系同样经历了多次变化。Microsoft Office、Microsoft 365、Microsoft 365 Copilot以及Microsoft Copilot之间的名称调整,使普通用户很难准确理解不同产品之间的关系。微软甚至在纳德拉公布新版Copilot前一天,才刚刚将Microsoft 365 Copilot与Copilot的社交媒体账号进行合并。
因此,一个只把Copilot理解成Office里的一个额外按钮,或者一个占用大量内存的网页应用的用户,与一个每天利用Copilot搜索公司内部文件、并通过企业权限体系访问业务数据的员工,对这项产品的评价自然可能完全不同。
微软现在希望通过新版Copilot改变这种情况。
纳德拉此次宣布的新Copilot已经不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聊天机器人,而是试图成为一个更加完整的工作入口。新版Home将Chat与Cowork整合在一起,Code允许用户通过自然语言创建小型应用,Autopilot可以在用户退出登录后继续执行任务,而Word、Excel和PowerPoint等Office应用也被进一步整合进Copilot应用。

其中Autopilot尤其体现了微软正在推动的“代理式AI”方向。与用户提出问题后等待答案的传统聊天机器人不同,代理可以在后台持续运行,根据用户授权执行一系列任务。微软希望让Copilot从一个需要用户主动打开的工具,逐渐变成能够主动参与工作流程的AI平台。
这也是微软为什么将新版Copilot称为“面向工作的全新操作系统”。如果这一模式最终成功,Copilot的价值就不再只是回答问题,而是成为连接企业数据、应用程序、AI模型和自动化代理的统一入口。
因此,“到底有没有人在用Copilot”这个问题实际上包含了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有多少人拥有Copilot,以及有多少人真正主动、持续地使用Copilot。前者微软已经给出了3000万付费席位的答案,而后者目前仍然缺乏一个能够直接与之对应的公开数字。
布斯塔曼特想表达的核心观点,是社交平台上形成的Copilot印象未必能够代表大型企业市场的真实情况。微软则希望通过新版Copilot进一步缩小这种认知差距,让原本因为企业采购而获得Copilot权限的员工,真正有理由主动打开并持续使用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