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宇航局(NASA)“好奇号”火星车在火星表面开展的一项全新化学实验,首次在另一颗行星上揭示出种类丰富的有机分子,其中包括与地球生命起源密切相关的关键成分。这一发现显示,火星表层物质具备长期保存复杂有机物的能力,为评估火星过去的宜居性提供了重要线索,同时也为未来寻找远古生命痕迹的任务奠定基础。

研究由佛罗里达大学地质学教授、同时也是“好奇号”和“毅力号”科学团队成员的艾米·威廉姆斯(Amy Williams)领导,她表示,团队认为这些被检测到的有机物可能在火星上保存了约35亿年之久。“如果我们希望在火星上寻找以有机碳形式保存下来的生命证据,首先必须确认远古有机物能否在那样的环境中长期保存,而这次结果表明,这是可能的。”她指出,这对评估火星古环境是否适合微生物生存尤为关键。
“好奇号”于2012年在盖尔陨石坑着陆,主要科学目标是判断火星在数十亿年前是否存在可供微生物生存的环境;2021年抵达火星的“毅力号”则更直接地以寻找古老生命痕迹为任务重心。此次公布的新成果针对的是“好奇号”在盖尔陨石坑中一处名为“格伦托里登”(Glen Torridon)的区域开展的实验。这一地区富含在水环境中形成的粘土矿物,被认为是有机分子最有希望被捕获并保存下来的地方。

根据发表在《自然·通讯》(Nature Communications)的论文,这次实验共识别出20多种不同化学物质,其中包括含氮的有机分子,其结构与参与构建类似DNA分子的化合物相近,这类结构此前从未在火星上被检测到。此外,团队还发现了苯并噻吩(benzothiophene)等大型含硫有机分子,这类双环结构化合物在行星演化早期常通过陨石输送到行星表面,被认为是构成生命前体的重要“原料包”之一。
威廉姆斯指出,降落到火星和地球上的陨石在早期太阳系中经历了类似的富集过程,“当年降落在地球、可能为生命提供起始积木的那一批物质,也同样降落在火星上”。这意味着,至少在化学原材料层面,火星与地球在早期存在某种程度的共性。研究人员强调,当前的实验仍无法回答这些有机物究竟是源于古老生命活动、地质过程,还是外来陨石输入,但它们证实了火星浅层地壳具备保存复杂有机分子的能力。
这项工作依托的是“火星取样分析”(SAM)科学仪器套件,由美国宇航局戈达德太空飞行中心的天体生物学家詹妮弗·艾根布罗德(Jennifer Eigenbrode)等人负责。“好奇号”在机载实验室中使用了一种名为TMAH的化学试剂,将岩石样品中的大分子有机物裂解成更小的片段,以便SAM仪器进行分析。由于“好奇号”携带的TMAH总量只有大约两杯,科研团队必须在任务早期就慎重选择最佳钻取位置,以最大化科学回报。
实验样品来自“好奇号”在“玛丽·安宁”(Mary Anning)地点钻取的岩石粉末。这个地点以19世纪英国古生物学家玛丽·安宁命名,被视为盖尔陨石坑中最具代表性的远古湖相沉积记录之一。此前的地质和矿物学调查显示,这里曾经有持续存在的液态水,沉积物富含粘土矿物,为捕获并封存有机分子提供了“天然保险箱”。最新实验结果进一步佐证,正是这类粘土富集区,最有可能保留火星上曾经发生的重要化学乃至生物学故事。
研究团队强调,尽管发现的有机物与地球生命的某些关键组成非常接近,但现有机载分析能力无法给出它们是否由生命过程产生的明确结论。要确认真正的“生物特征”,仍然需要将火星岩样带回地球,在更复杂精细的实验条件下进行同位素、分子结构和微观形态等多层次的综合鉴别。这也与当前“火星样本返回”(Mars Sample Return)构想高度契合:轨道器和上升火箭将在未来任务中尝试把“好奇号”和“毅力号”缓存的样本送回地球实验室。

此次TMAH实验的成功,不仅重新塑造了科学界对火星浅表环境保存能力的认识,也直接影响了未来深空任务的实验方案设计。文中指出,欧洲“罗莎琳德·富兰克林”(Rosalind Franklin)火星车任务以及飞往土星卫星——泰坦(Titan)的“蜻蜓”(Dragonfly)任务,预计都将采用类似的化学裂解和分析技术,在更多天体上系统搜寻复杂有机物。在威廉姆斯看来,“我们现在知道,在火星浅层地下保存着体量庞大的复杂有机物,这为未来寻找能够直接指示生命存在的大型有机分子提供了非常令人鼓舞的前景。”
尽管火星是否曾经孕育生命这一根本问题依旧没有答案,但“好奇号”的这次发现证明:火星的远古环境曾具备丰富的有机化学资源,并且这些资源能够在地质时间尺度上被锁存在岩石与粘土矿物之中。随着后续火星车继续在盖尔陨石坑和其他目标区域钻取样本,并结合“毅力号”在杰泽罗陨石坑内对三角洲沉积物的探索,人类有望在未来几十年内,对火星的“生命可能性”给出比现在清晰得多的答案。

